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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人生] 我们总是很惊讶

诗人西芒,也是小老板陈永安。他的铺子在杭州汽车东站附近的一个小商品城,十平方米左右,靠墙一圈摆满了各种式样的织带。经过二十多年的奋斗,打工者陈永安也成了一个小老板。但是,不管生活怎么变,在陈永安身上唯一不变的,就是写诗,随时随地的。

  得知记者找不到他所在的小商品城,憨厚的陈永安赶紧骑了车来东站接我们。在东站入来人往的潮涌中,一眼看到的,是他自行车箩筐里的几本《诗刊》。原来,这是他随身携带的书籍,不骑车不带包的时候,这书会被他放在裤兜里,被戏称为裤兜里的“贴身老师”。

  他的裤带上,还别着一样让人好奇的东西,一个小小的方形皮袋子。“哦,这个啊,是我的老花镜,因为喜欢到处带着书,眼镜当然也要配套,呵呵。”

  来不及把自行车支好,陈永安就伸出了热情的双手。当目光游移到他的双手时,手背上瘢痕累累:这双手曾拿过锄头,拆过很多钟表,摸过无数自行车轮,而正是这双手,向我们传达着打工生活的苦与乐。

  陈永安笔名西芒,“西是‘西施故里’,芒是‘麦芒’,来自西施故里的麦芒,麦芒意喻收获的希望。”陈永安很流畅地跟记者介绍,语气中透着些许自豪。

  陈永安文化程度不高,仅读到初中毕业就辍学了,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诗歌的热爱。以前给人家修车的日子,陈永安一边修车,一边构思,偶有诗意和灵感,他便会丢开手头的工作,用那双沾满油污的手在香烟纸上写写画画。夜深人静时,他一遍又一遍地修改白天记下的文字。在《小巷的吆喝》里,他这样写道:“小巷深处/赶夜市的小贩们/我远远听见了一声声醉人的吆喝/从巷头望去长长的巷尾/轻歌连着一串串轻歌像金项链挂在小巷/笑语挨着一片片笑语如碎银撒在小巷……”想不到这样富有意境的诗句居然出自一位民工之手。

  2002年8月,这是陈永安终生难忘的日子。收集了他多年来创作的109首诗歌的《西芒诗选》终于出版了。他领到新书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它摆到修车铺最显眼的地方。

  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接着发生了!当他怀揣着诗集坐火车回老家时,邻座的乘客读了他的诗集,纷纷掏钱买了。来修车的人,其中有不少是大学生,读着读着也买去了。在他的修车铺里,卖出去了110多本。

  “他们总是很惊奇。”让陈永安最欣慰的并不是书卖出去了,而是他从这些陌生人眼里收获了从未有过的尊重与钦佩的目光。20多年前,他不甘固守大山的贫瘠,携妻带女,步入打工者的流浪生涯。在浙北水乡湖州,他学会了修理手表。之后,西芒携妻带女来到杭州,干起了修自行车的活儿。他没正式拜过师父,平时看到有人修车他就站一边看,一边又自己捣鼓,最后他自己也搭了个铺子,修起了自行车。

  修车的时候,陈永安的两个女儿都上学了,负担一天天加重,为了挣更多的钱,修车摊常常到深夜才收摊。尽管拖着一身的疲惫,修车工陈永安眼里的夜色依然动人,那时,他在起身回家的时候,总不忘掏出那张香烟纸,写下美丽的感受。“人活着总是需要追求的,也许写诗就是让我变得精神富有,让我在风风雨雨的打工生涯中始终坚定信念。”

  “你还写,家里都穷成这个样子了,你还要不要我们活了!”对陈永安写诗,从来不说一句反对话的妻子这时也忍不住了,她好几次夺走陈永安手中的稿纸,要扔进煤饼炉里。

  “妻子真的很好。”事后,陈永安总能在抽屉的角落里,或者席子下面找到这些稿纸。那一晚,他含着泪写下:

  “我如果是骨/妻子是我骨中的肉/假如两者分离/骨会死亡/肉会腐化……”

  10月的傍晚,强冷空气袭击的杭城冰凉异常。56岁的陈永安小心抖开裤兜里那张皱皱的信笺纸,上面是他花了一星期写成的一首小诗,他再次默念一遍,确认好后,才跨上自行车。

  他要把诗送到距离家10公里远的一位老师那里。2002年,当他第一次用编织袋把9本诗稿送到那里后,就再没有问断过,写成一篇送一篇。